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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以上在研究领域和研究方法两方面说明了视觉文化研究与美术研究的相关性,那么,在这相关之中,二者又有何区别?我个人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研究的对象中。要而言之,美术研究是一种将美术作为美术来看待的精英学术研究,关注名家名作,美术史研究更是关注视觉艺术之经典和主流的发展历史。相反,视觉文化中的美术研究,是一种将美术作为文化现象来看待的学术研究,因此,它不一定非去辨别经典和平庸之作,而是去探讨视觉艺术后面的文化现象及其潜藏的本质意义。这样,从视觉文化的角度研究美术,就不必局限于单纯的经典美术,从而有可能超越美术概念的传统疆界。 对以往的美术来说,例如古代、近代和现代美术,由于经典(Canon)已经确立,名家名作已获公认,视觉文化研究要想超越经典美术就得进行相应的变通。然而对当代美术来说,情况正好相反。由于当代美术是时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当代美术处于现在进行时态,因而并无经过时间淘汰的经典积淀,而是鱼龙混杂。虽然有的视觉艺术作品被艺术界、学术界和文化界一致看好,但这些作品还来不及经历历史的大浪淘沙而成为经典。这就是说,当代美术的鱼龙混杂现象,就纵向的品质高下而言,精品与平庸之作同在,就横向的艺术类型而言,纯艺术与泛艺术共处,甚至伪艺术和非艺术也以艺术之名而行世。在这种情况下,从视觉文化的角度出发去研究当代美术,将当代美术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来研究,便具有了实践的可行性。 再者,从方法论的角度说,美术研究中的社会学、人类学和文化研究方法之类,是借用其他学科的方法来研究美术,是从其他学科的视角去阐释艺术现象,并发掘艺术的意义。这样的研究是经典而且传统的研究,并没有超越美术研究的领域。与此不同,将当代美术作为一种视觉文化现象而进行的研究,不仅是美术领域之内的研究,而且更是超越了美术领域的文化研究,是从艺术的角度去研究人类学、社会学、时事政治和世态民俗等等。 究竟是将美术作为美术来研究,还是超越美术而将美术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来研究,这个问题是当代美术研究和批评中一个有争议的问题,这争议可以追溯到现代主义时期的形式主义观点。形式主义看重艺术作品和艺术现象的本体,主张艺术自治,主张在本体形式之内将艺术作为艺术来看待。到了现代主义后期,特别是后现代以来,学者们突破形式主义思想和方法的局限,引进其他学科的研究方法,由此拓宽并深化了人们对美术的理解。这种引进在一开始仍将美术作为美术来研究,但随着对美术作品和艺术现象之潜在意义的深度发掘,一些学者便渐渐自觉或不自觉地超越了美术研究领域,而涉足文化和社会政治领域。这样,对艺术的阐释和研究,便由此而演化为文化研究。 尽管争议尚未停止,但美术研究的社会学转向却有目共睹。我个人所主张的视觉文化研究是双向的,这既是从视觉文化的角度来从事当代美术研究,也是从当代美术的角度来从事视觉文化研究,以此探讨艺术的深层意义,以求对艺术的深度理解。 四 有了这样的前提,我的研究便注重当代美术作为视觉文化现象和视觉文化产品的传播与解读。传播与解读也是一种双向行为,前者从艺术向受众推进,涉及艺术以怎样的方式和途径来传播自身所携带的信息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受众是被动的信息接受者,他们面对艺术,受到艺术作品和艺术家的操控。后者是从受众向艺术推进,涉及受众以怎样的方式和途径去寻获艺术所携带的信息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受众是主动的信息发掘者,他们面对艺术,不是受到艺术作品和艺术家的操控,反倒是通过自己的阐释行为来操控艺术作品的意义,而且往往超越艺术家的本意。这样的受众多是美术批评家和美术史研究者,他们的超越,造就了后现代以来的所谓“过度阐释”(Over interpretation)问题。若按二十世纪后期出现的“读者反应批评”(或“接受美学”)的理论,作为读者(受众)的批评家和美术史学家必然会操控作品,其过度阐释也是理所当然的。 关于视觉文化的传播,其理论多来自二十世纪后期的传播学和大众传媒理论,这与艺术的传播并不完全相同。事实上,无论在西方还是中国,目前还没有建立一套完整而公认的艺术传播理论,学者们提出一家之说,各执己见,竞相争夺话语权 ,一派百家争鸣的战国局面。 本文作者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以对后现代主义和当代美术的研究为基础,在一系列著述中也提出了关于艺术传播的观点,并在几部专著中逐渐完善和深化之。一九九八年,笔者专著《世纪末的艺术反思:西方后现代主义与中国当代美术的文化比较》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书中提出一个观点,认为艺术语言有三个层面,即形式、修辞、审美的层面。换言之,艺术的传播是在这三个层面上进行并实现的。随着研究的深入,笔者发展了这个观点,提出了艺术语言有形式、修辞、审美、观念四个层次的理论。二OO四年笔者专著《跨文化美术批评》由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此书对艺术语言四层次之说进行了专门论述。最近,笔者完成新著《观念与形式:当代批评语境中的视觉艺术》,从批评实践的角度,对艺术语言的这四个层次做了进一步探讨。虽然这三部书不是关于视觉文化和艺术传播的专著,而是关于当代美术和批评的专著,但艺术语言四层次的观点,为笔者新近开始的视觉文化与当代美术研究,提供了有关艺术传播的立论,使笔者得以在新的研究领域提出一己之见。 关于视觉文化的解读,如前所述,其理论和方法多来自二十世纪的美术史研究和美术批评的理论与方法。就艺术解读的具体实践而言,视觉文化的传播和解读是双向行为,二者必会发生碰撞与重合。这就是说,我们对艺术的解读,也可以在艺术语言的形式、修辞、审美、观念这四个相应的层次上进行。对我来说,这四个层次是一体贯通的,惟其如此,我们才能跨过形式主义与非形式主义的鸿沟,才能超越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差异,从而在艺术的本体之内和本体之外探讨艺术的意义,并进而探讨艺术作为文化现象而可能具有的超越艺术的意义。 二OO七年十一月,蒙特利尔 (本文为《当代美术家》杂志专栏文章) 作者:段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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